时间:2026-03-17 09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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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dmin
他是清华工程力学系的直博生,却跨界闯入人工智能的深水区。他创办的Momenta,在自动驾驶最狂热的年代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——不做Robotaxi的“苹果”,要做赋能万物的“安卓”。九年时间,他用“一个飞轮两条腿”的战略,将公司估值推至60亿美元,拿下城市NOA第三方市场60.1%的份额,让奔驰、宝马、丰田、通用等全球车企排队买单。如今,他秘密递表港交所,欲募资10亿美元,赌一个“自动驾驶时代宁德时代”的未来。曹旭东——这个从清华登山队走出的“路飞”式创业者,正在上演一场关于理性、热血与野心的商业传奇。
2009年,清华大学的图书馆里,一个工程力学系的直博生正埋头啃着一本与专业毫不相干的书籍。书名很长,内容很深,关于生物智能,关于神经网络。这个年轻人叫曹旭东。
“我对智能本身感兴趣。”多年后,他这样解释当年的跨界。
工程力学是清华最难考的专业之一,融合了力学、数学和物理等多门硬核学科。在这里,曹旭东养成了“以终为始”的思维习惯——先想清楚最终目标,再倒推实现路径。这种思维方式,后来成为Momenta最重要的方法论。
但真正改变他人生轨迹的,是统计学课上的一次顿悟。当他学到“从数据中挖掘经验知识甚至是智慧”时,某种东西被点燃了。他意识到,物理世界“能看得见摸得着”的问题固然迷人,但数据背后“说不清但能预测”的模式,才是未来的钥匙。
彼时的人工智能尚未走出实验室,深度学习的概念还只在少数顶尖学者的脑海中萌芽。曹旭东面临一个选择:研究生物智能,还是人工智能?
“人工智能可以learning by doing,你可以通过亲手创造出一个智能体去理解智能。”更重要的是,“人工智能的假设检验周期短,短则一分钟,长则一两个月;生物智能的验证周期很长”。
理性分析后,他选择了后者。这个决定,让他日后成为了中国自动驾驶江湖中最独特的玩家之一。
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和商汤科技的日子里,曹旭东积累了深厚的计算机视觉研发经验,在Nature子刊、CVPR、ICCV、ECCV等顶级期刊或会议发表论文数十篇。但他渐渐发现,发论文不是终点,真正的挑战在于——如何让技术走出实验室,如何让智能真正服务现实。
2016年,30岁的曹旭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离开商汤,创办Momenta。
那一年,自动驾驶正处于投资风口。谷歌的Waymo已经在路上跑了多年,百度的无人车刚刚获得北京路测牌照,一大批创业公司争相展示demo车,沉浸在“明年就能大规模落地”的乐观气氛中。
曹旭东却选择了另一条路。
“AI既是我们的专长,也是我们的兴趣所在。”他和几位清华同窗——包括当年一起爬清华登山队的队友孙环——确立了公司的愿景:
“十年,挽救百万生命;十年,解放百分百时间;十年,物流出行效率翻倍。”
这三个愿景不是融资的口号,而是曹旭东和创始团队成员“希望用技术服务现实、创造价值的初心”。在他看来,如果能把自动驾驶做到比人类驾驶安全10倍,每年就能减少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致命交通事故。
此后多年,曹旭东始终穿着一件印着“TEN YEARS SAVE ONE MILLION LIVES”的文化衫,像一层“又一层皮肤”。当被问及“这个愿景实现了多少”时,理工男出身的他十分严谨:“不到千分之一吧”。
但拯救生命的事情,每天都在发生。深夜高速上突然窜出的三轮车、前车掉落的砖头、路中央蹲着的老人——这些连人类驾驶员都难以察觉的危险,被搭载Momenta智驾系统的车辆提前预警、紧急刹停。每一次化险为夷,都是那个愿景向现实迈出的一小步。
在自动驾驶行业,Momenta常被称为“从L4转型做L2最成功的一家公司”。曹旭东却对这个说法“耿耿于怀”。
“我们公司一直都是两条腿的战略,”他多次澄清,“一条腿是量产自动驾驶(包含传统的L2和L2++),另外一条腿是完全无人驾驶。量产自动驾驶这条腿是先迈出去的,可能走得会更领先一些,完全无人驾驶也一直在走。”
这套战略的内部代号叫“一个飞轮,两条腿”。
“一个飞轮”指的是数据驱动的闭环——通过量产车辆收集海量数据,用数据训练算法,算法迭代后再反哺量产产品,形成自循环、自升级的飞轮。“两条腿”则是量产自动驾驶(Mpilot)与完全无人驾驶(MSD)并行,基于统一的传感器平台,相互协同。
这套战略的诞生,源于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测算。
“经过我们测算,要实现规模化L4,一共需要1000亿公里的数据,相当于1000万台乘用车跑一年的时间积累的数据。”曹旭东说,“靠自有车队很难实现规模化的L4,只有通过量产自动驾驶、卖出1000万台车,才有可能实现。”
这是一条更慢、更难,但也更扎实的路。
当其他自动驾驶公司热衷于烧钱做demo、融资讲故事时,Momenta的早期投资人两年内都没坐上过demo车。曹旭东带着团队埋头搭建数据飞轮,专注得像“一个数据公司”。
他相信,只要飞轮转起来,时间会站在自己这边。
创业从来不是一帆风顺。2018年,Momenta遭遇了第一次重大危机。
那年,公司刚完成2亿美元战略融资,估值突破10亿美元。资金源源不断注入,团队快速扩张至400余人,但问题也随之而来——没有实质性产品落地,所谓的“飞轮战略”沦为口号。
曹旭东形容当时的Momenta像一个“松散的研究院”:成员们主要精力集中在高大上的课题上,产品化、商业化意识不强。
“研究院的管理模式无法持续养活这些人。”他意识到,必须改变。
2018年底,曹旭东做了一系列艰难的调整。首先,重新梳理战略,把“数据飞轮”的二层概念讲清楚,让每个因子都落实到组织行动中。其次,推动企业文化的彻底转变——从以技术为中心,转向“以客户价值为中心”。
2019年3月,Momenta总部从北京搬到苏州,开始推动感知等核心技术的产品化。这是告别“研究院”的关键一步。
“从一个偏松散的研究院性质变成一个以客户价值为中心、能打硬仗、打胜仗的一个团队。”曹旭东说,这种转变是“痛苦但至关重要的”。
搬到苏州后,Momenta很快发布了可量产的结构化道路自动驾驶解决方案Mpilot和L4级无人驾驶技术MSD。量产项目开始找上门来。
第一个大客户是上汽。从2018年开始的预研记忆泊车项目,到2020年智己品牌的成立,上汽两次选择了Momenta。过程中充满了挑战——工程样车的关联件问题、海外供应商的软件Bug、长达数月的反馈周期……曹旭东带着团队一一攻克。
“我们开发上汽第一辆车时,整个平台是新的,是从不完善到完善的过程。”他回忆。
正是这些“不完善”,磨出了Momenta日后大规模量产的能力。
截至2025年底,Momenta累计合作量产车型已超160款,覆盖奔驰、宝马、奥迪、丰田、通用、大众等全球车企,以及比亚迪、上汽、广汽等中国车企。
据佐思汽研数据,自2023年1月至2024年10月,Momenta在城市NOA第三方供应商市场的份额达到60.1%,华为Hi模式为29.8%,百度为6.9%。
这个数字的背后,是Momenta独特的“车企+资本”混合股东结构。丰田、奔驰、通用、上汽、博世、腾讯、淡马锡……这些既是投资人,也是客户。钱和订单一起来,绑定比普通供应商深得多。
“好的企业,既不会让内部供应商一家独大,也不会让外部供应商一家独大。”曹旭东举例,丰田把电装拆出来独立上市,通用把德尔福剥离出去,“只有放到市场里竞争,供应商才有活力,规模效应才能真正做大”。
这种“中立性”让Momenta成为国际车企在中国推进智能驾驶转型时的重要合作伙伴。它们不愿完全依赖华为或百度这样的科技巨头,Momenta成了那个“安全选项”。
一位业内人士评价:“如今的Momenta已经坐上了华为曾经最想坐的生态位,成为了举足轻重的智驾Tier 1。”
在技术路线上,曹旭东有近乎偏执的信仰。
“我们第一代模型的自动化率约为50%,第五代超过了99%。也就是说,如果新增100个问题的话,99个都可通过数据驱动,不需要人工参与。”
这意味着什么?当其他公司还在用人力堆砌规则代码时,Momenta已经实现了“数据即软件”的迭代模式。
2019年,Transformer刚刚提出的次年,Momenta就开始用深度学习来解决自动驾驶问题。2023年,实现两段式端到端;2024年,推出量产智驾大模型,将感知与规划整合进一个大模型中,形成一段式端到端方案。
曹旭东提出了一个概念:智驾摩尔定律。
“软件体验每两年会提升10倍。”他说,“行业里领军企业的水平一定比行业速度要快很多,至少是一年十倍,甚至是一年几十倍的提升速度。”
基于这个定律,他预判:到2026年,实现无图城市NOA的硬件Bom成本将从两年前的2万多元降至4000-5000元左右。未来能够跟上智驾摩尔定律的公司才能生存。
2025年,Momenta推出基于强化学习的一段式端到端“飞轮大模型R6”。同年9月,与梅赛德斯-奔驰联合研发的智能驾驶辅助系统,搭载于国产全新纯电CLA车型。
曹旭东在上海车展期间展示“飞轮大模型”迭代路线时,台下坐着的是来自全球车企的高管们。那一刻,那个从清华工程力学系走出的“跨界者”,已经站在了自动驾驶技术的最前沿。
2025年初,曹旭东在接受采访时抛出一个惊人判断:
“我觉得这个自动驾驶肯定会比汽车更强。因为自动驾驶行业的先发优势和规模效应会更强。中国的智驾企业就会剩3家。”
他认为,能在大逃杀中留下的公司,必须具备综合能力:产品的质量和水平、硬件的Bom成本、收入的规模、客户的规模。
“自动驾驶里面没有百亿美金公司,”他说,“要么你就是千亿美金,要么你就被收购或者被淘汰。”
这是曹旭东对行业终局的预判,也是Momenta必须走向千亿市值的逻辑起点。
目前Momenta估值约60亿美元。按他自己的逻辑,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2026年3月,Momenta被曝已秘密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,计划募资至少10亿美元。这家成立九年从未上市的“自动驾驶冠军”,终于走到了资本市场的门口。
与华为的深度绑定模式不同,与特斯拉小鹏的自研体系也不同,Momenta试图占据的是“独立技术供应商生态”。如果成功,它将成为“自动驾驶时代的宁德时代”——不仅是AI公司,更是汽车产业中不可或缺的“技术基础设施”。
但这个梦想要想成真,必须在行业格局定型前建立足够强的规模壁垒。全球化市场正在拓展——中东、欧洲;软硬一体正在推进——自研智驾芯片已进入装车测试阶段,目标将高阶方案成本控制在5000元级别;Robotaxi落地正在加速——2025年底计划在上海启动首批无人车队试运营。
留给曹旭东的时间不多了。
曹旭东的微信头像是知名动漫《航海王》的主人公路飞。
路飞在17岁时就立志成为海贼王,要寻找到传说中“伟大航道”尽头的“ONE PIECE”。外界并不看好他能成功,也不相信“ONE PIECE”的存在。但路飞并不放弃,一直朝着目标前进。
和路飞一样,曹旭东出身草根,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清华大学最难考的工程力学,30岁创办了Momenta,目标是做L4级别的自动驾驶。
在同事眼中,他有着惊人的拼劲。2024年,他在航旅纵横获得一个称号“铁锭王”:共飞行123次,总里程近17万公里,超过99.98%的用户。他的时间被精准地切成齿轮一样的碎片,经常在吃饭时间都安排了会议,夜里一两点还会接到主机厂的电话,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。
他对问题零容忍。一次试驾中发生人工接管,刚一下车,他就拉了一个研发群,要求立刻查明原因并解决问题。有人给他看广州一个“魔鬼点”——很多智驾车辆在那里都会罢工,他立刻要了详细地址,安排车辆去“考试”。
“如果智驾是一张试卷,他就一定要拿满分。”
2025年6月,比亚迪集团总裁王传福亲自将一台腾势N9交付给曹旭东。那一刻,两个创业者站在了一起——一个已经登顶全球新能源汽车之巅,一个正在攀登自动驾驶的珠穆朗玛峰。
2025年7月,曹旭东登上央视《焦点访谈》。镜头前,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文化衫,讲述着Momenta的成长与中国的智能驾驶产业。
“我们的成绩得益于中国新能源与智能化领域的迅速发展,更离不开中央对人工智能产业的大力支持。”他说。
同月,宝马与Momenta签约;8月,上汽通用与Momenta签约;9月,Uber与Momenta宣布在慕尼黑启动Robotaxi项目;12月,奔驰、Momenta与阿联酋出行运营商宣布,豪华自动驾驶出租车项目将于2026年在阿布扎比投入商业运营。
曹旭东的九年,是一场关于理性与热血的交响。
理性,体现在“以终为始”的战略设计——从第一天就看清L4需要1000亿公里数据,选择量产先行、数据驱动的路径。热血,体现在“十年挽救百万生命”的初心——技术不只是冷冰冰的代码,更是对生命的敬畏。
有人问他:“想过要成为行业第一吗?”
他回答:“虽然考虑过,但日常工作过程中更多是想怎么把技术做好、把产品打磨好,怎么把想给用户创造的价值创造出来。”
这是典型的曹旭东式回答——理性中带着理想主义,务实中藏着野心。
如今,Momenta即将站在港交所的舞台上,接受公开市场的定价。曹旭东的赌注已经押下:要么千亿,要么归零;要么成为自动驾驶时代的宁德时代,要么在巨头博弈中被边缘化。
但无论结果如何,这个从清华登山队走出的创业者,已经用九年时间书写了一段中国自动驾驶史上最独特的传奇。
他的故事还在继续。自动驾驶的“ONE PIECE”,还在伟大航道的尽头等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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